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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苏允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寝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坐在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怎么会突然梦见那个人？

　　真是晦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苏允棠抬头看去，只见她的贴身侍卫阿赤正蹲在床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王上，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可是做噩梦了？”

　　苏允棠摆了摆手：“无事，一个梦罢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草原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紊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回到草原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她很快适应这里的一切——骑马、射箭、处理政务、统领各部。

　　可她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当她日夜兼程赶回王庭时，母后已经病入膏肓。

　　她只来得及匆匆看了母后最后一眼，老人家便在她的怀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父皇情深，舍不得母后在地下阴冷孤寂，在母后下葬的那一日，拔剑自刎于墓前。

　　草原的一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苏允棠有时候会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先是失去儿子，然后是丈夫的背叛，现在连好不容易寻回的亲生父母也要夺走。

　　让她一个一个失去身边所有的人。

　　好在，上天终究没有将她彻底抛弃。

　　父母去世后，留给她的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阿赤是草原上最好的勇士，以一当百不在话下。

　　他陪着她平定战乱、收复各部，像一把锋利的刀，为她劈开所有的阻碍。

　　短短三个月，她便坐稳了这个王位。

　　“王上，”阿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看起来似乎很难受，需不需要属下运功替您驱驱寒？”

　　苏允棠转过身，看着蹲在脚边的阿赤。

　　他生得高大健壮，五官深邃，是典型的草原汉子模样。

　　可他跪在她面前时，姿态总是那样驯服，像一头被驯服的狼。

　　苏允棠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过来。”

　　阿赤顺从地膝行到她面前。

　　苏允棠低头看着他，指尖摩挲着他下巴的轮廓：

　　“阿赤，你会离开我吗？你会像他们一样，丢下我一个人吗？”

　　阿赤的眼眸颤动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属下永远不会离开王上。生是王上的人，死是王上的鬼。”

　　苏允棠看着他那双诚挚的眼睛，轻轻勾了勾唇。

　　她收回手：“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阿赤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可看到她已经闭上眼睛，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默默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阿赤低头看着方才握住苏允棠的那只手，缓缓将它放到唇边，用力地嗅了嗅。

　　仿佛要将她残留的温度，永远刻进骨髓里。

　　“王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我的王上。”